速生时代与“拿来”的狂欢

近来，又热闹起来了。单卡两秒生视频，百倍加速，硅谷沸腾，狼人杀里AI斗得你死我活。报章上一片“来了”、“时刻”、“汗流浃背”的惊呼，仿佛新纪元的大门，已被我们一脚踹开，门后便是无穷的光明。

然而我总疑心，这光明的背后，不过是旧戏台换了新幕布，锣鼓敲得更急，看客们便忘了戏文的空洞。

说是“开源”，说是“清华系”，字字透着自豪。这自然是好的，总比一味仰人鼻息要强。可细看那“沸腾”，究竟是因技术的精进，还是因那“单卡”、“秒级”的标签，恰好迎合了时下“快”的崇拜？从前是“多快好省”，如今是“提速百倍”，我们对于“速度”的饥渴，几十年了，竟一点没变。仿佛只要快了，一切便都有了着落；至于快出来的是什么，倒成了其次。速生的，未必是智慧，也可能是更精致的垃圾。

再看那“狼人杀”。一群没有心肝的模型，被摆上桌，学习着人类的猜忌、谎言与表演。媒体看得“汗流浃背”，观众拍手叫好，赞叹AI的“高玩”。这景象，荒诞得令人脊背发凉。我们耗费巨万，造出模仿人类最劣根性的机器，并以此为乐，以此为荣。这究竟是技术的胜利，还是人性中那点乐于观看“斗兽”的劣根性，找到了更“高级”的载体？ 从前看斗蛐蛐，如今看AI互搏，看客的心理，大抵是相通的。

更有一层可虑。那“开源”的框架，那“单卡”的效能，听着是打破了垄断，予人希望。但希望之后，往往是新的窠臼。从前没有机器，人被束缚在土地上；后来有了机器，人被束缚在机器上；如今有了这“智能”，人又将束缚在什么上呢？恐怕是束缚在无穷无尽的信息茧房与速生幻觉里罢。 当生成一个虚假的视频，比看清一个真实的世界还要容易时，“真实”本身，怕也要成为昂贵的古董了。

热闹是它们的。我仿佛又看见无数的“拿来主义”者，急匆匆地捧回这“速生”的火种，却不去想，这火，究竟是用来照亮前路，还是仅仅为了点燃另一场虚妄的烟花。 烟花易冷，待那“沸腾”的标题褪色，“汗流浃背”的惊呼沉寂，留下的，除了又一堆待处理的电子尘埃，还有什么呢？

呜呼，我说不出话。只愿这“时刻”带来的，不只是又一轮喧嚣的轮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