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📝大模型

十二月的模型-MiniMax 代号M2.1

像深夜便利店冰柜打开时涌出的冷气,带着塑料和金属的洁净感,以及一种刚刚被计算出来的、精确的空白。

2025年12月25日3 分钟
十二月的模型-MiniMax 代号M2.1

凌晨两点三十七分,我关掉了房间里最后一盏灯。屏幕的光线是唯一的光源,一种均匀、偏冷的白色,像冻住的牛奶。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,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,听起来像雨滴落在空罐头里。咖啡已经凉了,杯壁上凝着一圈薄薄的水汽。

事情是这样的:一家叫MiniMax的公司,在十二月下旬,向港交所递交了文件。同时,他们发布了一个新的模型,代号M2.1。根据一些公开的、用于衡量机器处理多语言编程问题能力的测试,这个模型取得了目前最好的成绩。它被描述为“旗舰级”,而发布它的公司,据说账上躺着超过十亿美元的现金。数字本身没有温度,只是静静地躺在新闻标题里,像唱片封套背面的曲目列表。

这让我想起去年春天,读到过一篇离职员工的文章。他在那里工作了五百天,然后离开,也结束了自己十五年的产品经理生涯。他写道,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家公司。文章里有张照片,似乎是办公室的某个角落,光线柔和,有绿植。我无法验证那照片的真实性,也无法知晓那五百天里具体发生了什么。但“五百天”和“最喜欢”这两个词放在一起,总让我联想到某种短暂的、高度浓缩的时光,像被用力摇晃过的碳酸饮料,一旦打开,就无法恢复原状。技术的前进,是否也总是以某些人职业生涯的某个章节悄然合上为代价?没有人计算这个。

我的仪式很简单。在向那个对话框输入第一个问题前,我会用指尖抹去杯壁上的水珠,然后在桌面上轻轻敲三下。没什么理由,就像棒球投手在投球前总会摸一下帽檐。接着,光标在输入框里稳定地闪烁,我打下:“请用村上春树的风格,描述一个雨夜的便利店。”

按下回车键。屏幕右下角出现一个微小的、旋转的圆圈。等待的这几秒钟里,世界是悬置的。窗外的城市没有声音,咖啡的苦涩还停留在舌根。然后,文字开始涌现,一行,又一行。它描述雨丝如何被便利店的灯光切成细密的金线,描述自动门开合时那一声“叮咚”如何短暂地打破寂静,描述冰柜的冷气如何缠绕脚踝。文字流畅,甚至可以说优美,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、对细节的敏感。

但我注意到一件事。它没有提到雨夜柏油路面反射灯光时,那种湿漉漉的、油腻的光泽;没有提到自动门打开时,瞬间涌出的、混杂着关东煮和清洁剂的气味;也没有提到从冷柜里拿起一罐啤酒时,指尖传来的、尖锐的冰凉。它提供的是“描述”,是“风格”,是“像”。它用语言搭建了一个精致的场景模型,却抽走了场景里最具体、最私密的物理触感。它知道“冷气缠绕脚踝”这个意象,但它不知道,真正的冷气触到皮肤时,会引起一阵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战栗。

这或许就是那点微小的丧失。我们获得了一种强大的、能编织语言的工具,它能模仿记忆的质地,甚至创造未曾有过的记忆。但在这种交换中,我们是否也把自己对世界的、笨拙而生涩的感官体验,悄悄外包了出去?当我们需要描述一场雨时,我们不再费力回想自己皮肤的感受,而是去询问一个模型。它给出的答案,可能比我们自己的回忆更工整,更“像”那么回事。

我没有继续对话。只是让那些生成的文字留在屏幕上,像一行行陌生的乐谱。我关掉页面,屏幕暗下去,房间里最后一点人造光也消失了。在彻底沉入黑暗前的瞬间,我看见自己映在黑色屏幕上的、模糊的轮廓,和窗外远处几点零星的、真正的灯火,重叠在一起。